{翻譯前言}
這篇是我受粉絲委託自行翻譯的《分歧者》番外篇
若有語句不順暢之處還請見諒,也歡迎各位指正 :)
祝各位看文愉快

 

by Royal

 

***

 

托比亞說故事:

   若不是訓練室那灰塵混合汗水以及刺鼻金屬的氣味,我也不會自願來訓練這些新生。這是第一個令我覺得堅強的地方,每次只要呼吸這裡的空氣,我便能再次感受到它。

  在房間的一端是漆上標靶的厚木板,一張桌子緊挨著牆壁,桌上擺滿了可以投擲的刀子──尾端有著洞孔的醜陋金屬器具,非常適合那些毫無經驗的新生。派別轉換者在我眼前排成一列。各個方面來說,他們身上依舊背負了舊派別的痕跡:坦白直率的直言派、目光堅定的博學派,還有殭屍人,她向前傾,把力量集中在腳趾頭上,隨時準備行動。

  「明天是第一階段的最後一天。」艾瑞克說。

  他沒有看我。我昨天傷了他的自尊,不只是搶旗比賽──麥斯在早餐時把我拉到一旁的詢問新生的狀況,彷彿艾瑞克和這件事毫無關係似的。當時艾瑞克就坐在我旁邊,對著他的麥麩馬芬沉下臉色。

  「你們會再度開始打鬥,」艾瑞克接著說。「今天,你們要練習如何瞄準目標。現在每個人去挑三把刀,四號會示範正確的擲刀技巧,大家要注意看。」他的目光落在我北邊的某處,彷彿他高我一等。我直起身子。我討厭他對待我如同我是他的奴隸一樣,好像我不曾在我們訓練期間打斷他的牙齒。

  「快點!」

  他們像無派別的孩子分食麵包殘屑般爭奪那些刀子,太過於躁進。除了她,她金色的腦袋隨著她謹慎的步伐在其他較高的新生肩膀之間晃動。她把刀刃平衡在她手掌上,並嘗試不要表現出彆扭的樣子,那就是我欣賞她的地方。她明白直到她找到使用這些武器的方法之前,它們都很邪惡。

  艾瑞克朝我走來,而我直覺地向後退。我試著不要畏懼他,但我知道他有多聰明,只要我一個不小心,他就會注意到我一直在盯著她看,那將會使我自取滅亡。我右手握著刀子,看向標靶。

  我曾經要求把擲靶練習從今年的訓練課程中剔除,因為它除了可以刺激無畏派冒險犯難的本性之外並無任何實質的目的。除非是想讓某人覺得你很了不起,否則從來沒有人會用它──那正是我現在要令他們對我刮目相看的方式。艾瑞克會說被迷惑的人們可以利用,那便是為什麼他否決了我的要求。我最厭惡無畏派的這種想法。

  我握住刀刃好讓它維持適當的平衡。我的啟蒙導師阿莫發現我總是思緒紊亂,所以他教我用呼吸去約束自己的動作。吸氣,我凝視著靶心。吐氣,然後擲出。刀子擊中標靶,我聽見幾個新生同時倒抽了一口氣。我找到了投擲的節奏:吸氣,將下一支刀子傳到右手;吐氣,把刀子在指間旋轉;吸氣,我看向標靶;吐氣,扔擲而出。靶心周圍的一切事物瞬間黯淡了下來。其他派別都稱我們為野獸,猶似我們不曾好好利用我們的頭腦,但那正是我在這裡所做的事。

  艾瑞克的聲音令我從愣忡間回神。「排成一列!」

  我把刀子留在木板上,以提醒新生們這並非不可能。我站倚牆邊。我的名字就是阿莫替我取的,在頭幾天新生到達無畏派的地盤時要做的第一件是就是經歷我們的恐懼之境。是他堅持要取暱稱,大家都很喜歡這個想法於是相繼效仿他。

  他現在已經死了,但有時候,我在這空間依舊能聽見他因為我屏住呼吸而訓斥我。

  她並沒有把氣憋著。那很好──少一個壞習慣要糾正。但她的胳膊很笨拙,雙腿同雞腳一般彆扭。

  大部份的刀子在空中飛行,但卻沒有旋轉。甚至連愛德華都還沒弄清楚,即使他總是最快想出法子,他的雙眼因博學派渴求知識而充滿活力。

  「我看殭屍人的腦袋八成是給打壞了!」彼得說。「嘿,殭屍人,妳還記得什麼叫做刀子嗎?」

  我通常不會特別討厭什麼人,但我厭惡彼得。我討厭他總想要嚇退人們,一如艾瑞克的所作所為。

  翠絲並沒有回答,只是拾起刀子,然後丟擲,胳膊依舊笨拙,但成功了──我聽見金屬猛烈撞上木板的聲音。我微微一笑。

  「嘿,彼得,」翠絲說。「你還記得什麼叫做靶心嗎?」

  我看著他們兩個,艾瑞克在他們身後緩步行走,如同一頭籠中之獸,而我試著不要和他對上眼。我得承認克莉絲汀娜很棒──即使我不喜歡給予直言派的伶牙俐齒有所讚賞──彼得也是──但我不是很想稱讚未來有可能成為心理變態狂的人。不論如何,艾爾就只是個會走路會說話的大錘子,充滿力量但卻毫無策略。

  可惜艾瑞克也注意到了。                                                         

  「你到底是有多遲鈍?直言派小子?需要眼鏡嗎?要不要我幫你靶標移近一點?」他說,聲音有些扭曲。

  大錘子艾爾,卻出乎意料有著柔軟的內心。那些嘲弄已經深深地刺傷了它。他又擲了一刀,刀子滑行之後射中牆壁。「這算什麼?這位新生?」艾瑞克說。

  「刀子……滑掉了。」

  「這樣嗎?那我想你應該去撿回來。」

  新生們停止丟擲。

  「我有叫你們停下來嗎?」艾瑞克說,揚起他有穿洞的眉毛。

  那可不妙。

  「現在去撿刀子?」艾爾說道。「但是大家都還在射靶心耶!」

  「所以呢?」

  「射到我的話怎麼辦?」

  「我想你可以信任你的夥伴,他們的準頭應該比你好。去把刀子撿回來。」

  「不要。」

  大錘子再次反擊。我這麼想著。他的回應固執但缺乏策略,但拒絕艾瑞克強迫自己在刀陣中撿拾刀子對艾爾來說依然是非常有勇氣的行為,那是艾瑞克永遠無法理解的。

  「為什麼不要?你是害怕嗎?」

  「怕被空中飛射的刀子給刺中嗎?」艾爾說:「對!我怕!」

  在艾瑞克揚起聲音的同時,我感覺身子猛地一沉。「大家停手!」

  當我第一次看到艾瑞克的時候,他身穿藍色、頭髮中分。他踉蹌走向阿莫,接受恐懼之境的血清注射進他的頸項。在他進入恐懼之境的過程中,未曾移動一分一毫;他就這樣直挺挺地站著,任憑尖叫聲掙脫咬緊的牙關奔騰而出,然而他透過某種方式,以呼吸操縱心跳,使其下降至能接受的程度。我從來不知道我們的身體可以搶先腦袋克服自身恐懼。就是自那時起,我知道自己必須提防他。

  「全部的人退出場外。」艾瑞克說。而後對艾爾說道:「除了你以外。站到標靶前面。」

  艾爾嚥了嚥,尷尬地站在靶前。我拉開我和牆壁之間的距離。我知道艾瑞克會怎麼做。然後一切會以失去一隻眼睛或刺穿喉嚨落幕;我心懷恐懼,每一場我曾親眼目睹的打鬥,都將我帶離那個我選擇當作避風港的派別,越來越遠。

  艾瑞克沒有看著我,只是逕自說道:「嘿,四號。來幫個忙好嗎?」

  某部分來說我的確是鬆了一口氣。至少我知道我會代替艾瑞克擲刀,那代表艾爾比較不容易受傷。但是我也不能如此殘酷,我不能幫艾瑞克做任何骯髒事。

  我試圖表現出不經意,用刀尖搔了搔我的眉毛,可是我卻一點兒都沒有感覺到漫不經心。我覺得這就像有人把我硬塞到一個和我身體完全不符合的模型當中,迫使我進入錯誤的狀態裡。

  艾瑞克說:「你站到那邊去,他來擲刀子,直到你學會不再退縮為止。

  我的胸腔猛然縮緊。我想要救艾爾,然而我越抵抗艾瑞克,他越會下定決心把我該得到的還給我。我選擇假裝這整件事都異常無趣。

  「有這個必要嗎?」

  「在這裡,我有權做主,記得嗎?」艾瑞克說道,「在這裡,還有其他地方,都一樣。」

  當我凝視著他的時候,血色蔓延我整張臉,他也回望我。麥斯要我當派別領導者,我應該要答應的;如果我能事先知道我需要預防這種事情──像是讓新生懸盪在利害衝突之間,然後強迫他們毫無理由地去攻擊彼此──我就會答應他。

  我意識到我把刀子握得太緊,以至於刀柄在我的掌心留下痕跡。我必須照著艾瑞克的話去做。或是我可以離開訓練室,那是我另外唯一的選項,但若我選擇離去,艾瑞克就會自己擲刀,而我絕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我轉向艾爾。

  然後她開口了──我知道那是她的聲音,不像其他女孩,她的聲音比較低沉,並且充滿了謹慎──「住手!」

  我不希望艾瑞克轉而針對她。我給了她一個嚴厲的眼神,希望她能三思。但我明白這一點用處也沒有。我可不是笨蛋。

  「任何白痴都可以站到標靶前。」翠絲說道。「這樣只能證明一件事:你在霸凌我們。如果我沒記錯,這是一種懦弱的象徵。」

  無畏派的獸性──惡霸、水準較低的孩童──在刺青、飾品以及黑色服裝的掩蓋之下,那就是我們的原貌。

  也許我真的是個笨蛋。我不能再這樣想她。

  「這麼說來,這對妳來說應該易如反掌囉。」艾瑞克說,邊把一綹黑色髮絲塞到耳後。「妳可以代替他啊!」

  他短暫地把目光移向我。彷彿他知道──他的確知道我對她有某種感覺,所以他打算要讓我向她擲刀子。在那個瞬間──不,比瞬間還要久──我想過乾脆把刀子朝艾瑞克扔過去算了。我可以擊中他的手臂,也許是腿,無傷大雅……

  「快點跟妳的漂亮臉蛋說再見吧,」彼得的聲音迴盪整個房間。「喔,不過妳也沒有漂亮臉蛋就是了。」

  我沒有表示什麼意見。我太專注於觀察她。

  她背部緊靠著板子,穩穩地站著。她的頭頂剛好抵在靶心下方邊緣。她揚起下巴,看向我,帶著一股似曾相識的克己派的固執。她或許已經離開了他們,但那正是使她堅強的力量。

  我無法告訴她一切都會沒事,至少不是艾瑞克在場的當下,不過我可以讓她變得強壯。

  「假如妳退縮,艾爾就會取代妳,明白嗎?」

  艾瑞克站得太近了,他的腳拍打著地板。我必須要掌控局面。我不能把刀子射在板子邊緣,因為他知道我可以打中靶心。但要是我手滑,準頭稍稍偏了一吋,都有可能傷害到她。快點跟妳的漂亮臉蛋說再見吧。

  彼得是對的,她並不漂亮。那個詞太過渺小。她不像任何我曾凝視過的女孩,順從、纖瘦,還有柔弱。她嬌小但強壯,明亮的雙眼吸引我的注意力。看著她的時候我整個人都清醒了起來。

  我雙眼注視著她,一邊將刀子擲出。它刺進她臉頰邊的木板裡。我的手因解脫而顫抖。她閉上眼睛,我必須再次提醒她,關於她的無私。

  「玩夠了嗎,殭屍人?」

  殭屍人。那就是為什麼妳可以這麼堅強,瞭解了嗎?

  她看起來很生氣。「還沒。」

  究竟要怎樣她才能明白?看在上帝份上,她不會讀心術。

  「那就張開眼睛。」我拍了一下眉毛中間。我不是真的需要她看著我,只是那讓我感覺比較好。我吸氣,充滿灰塵的氣味變得芬芳,我把刀子從左手傳到右手。艾瑞克緩緩靠近。

  我的視野集中在她頭髮上的某一部分,刀子扔出,伴隨著我呼出的空氣。

  我聽到艾瑞克在我身後。「嗯哼。」是他唯一說的話。

  「好了,殭屍人,」我說。「讓其他人站上來接這一刀吧。」

  「少廢話,四號。」她說。我想要吼回去,想告訴她我和她一樣心灰意冷。博學派的兀鷹分析我的每一個動作、找尋我的弱點,以便找到機會可以狠狠地擊敗我。

  我再次聽到那聲「嗯哼」,我不確定是艾瑞克抑或只是我的想像,而我必須說服他,她對我來說就只是另一個新生,現在就得行動。我深呼吸,迅速做了決定,凝望著她耳朵末梢,能夠快速癒合的軟骨。

  恐懼不存在。搏動的心跳、緊縮的胸腔、汗濕的手心通通不存在。

  我擲刀,當她畏縮的時候我撇開視線,害怕傷害她的感覺減輕。我做到了。

  「我很樂意留下來看你們其他人是否跟她一樣大膽,但我想今天就到此為止。」艾瑞克說。他對我咕噥:「唉呀,這應該嚇到他們了吧,嗯?」

  我想──我希望──那表示他不會再懷疑我了。

  他碰了碰她的肩膀,給她一個冰冷的笑容。「我應該要多留意妳。」

  血從她耳旁滴落,落在她的頸子上,我感到一陣噁心。

  訓練室裡沒人了,門也已經闔上,我等到腳步聲全部消失才開始朝她走去。

  「妳的──」我伸手去碰觸她的頭側。

  她瞪了我一眼。「你是故意的!」

  「對,我是。」我說。「妳應該感激我幫了妳一個大忙。」我想向她解釋關於艾瑞克的事:他多麼想傷害我,甚至所有我只不過是付出一丁點關心的人;或是關於我為何知道她的力量從何而來,所以我想要讓她想起來。但她絲毫不給我機會。

  「感激你?你差點射到我的耳朵,而且你一直在奚落我。憑什麼要我感激你?」

  奚落?我對她蹙眉。

  「妳知道嗎,妳到現在都還搞不清楚狀況,我已經有點累了。」我說。

  「搞清楚?搞清楚什麼?搞清楚你想向艾瑞克證明你有多強悍嗎?還是說搞清楚你和他根本一樣是個虐待狂?」

  那些譴責聽得我周身冰冷。她覺得我和艾瑞克一樣?是嗎?她認為我想讓他對我另眼相待

  「我不是虐待狂。」我屈身靠近她,一瞬之間覺得有些緊張,像是有什麼東西扎在我的胸膛上。「假如我想傷害妳,妳以為我會等到現在嗎?」

  我們之間的距離近到我可以碰觸她,但若她認為我和艾瑞克是同一種人,這一切便不可能發生。

  她把我跟艾瑞克想成同一種人是理所當然。我剛剛才朝她的頭部擲刀。我完全搞砸了。

  我必須離開這裡。我走到房子的另外一頭,在甩上門之前,我把刀尖插入桌子裡。

  走到轉角的時候我聽見她挫敗的哭喊聲,我停下腳步,背倚著牆面緩緩蹲下。

  在她來這裡之前,我內心的一切都被困住了,每一次的早晨都是為了迎接夜色。我曾想過拋下所有──我會選擇這麼做。在新生訓練完成之後,成為無派別者。

  但她在這裡,就像我,脫下她的灰色衣服,然而卻不是真的棄之於不顧,因為她知道那個祕密,那是我們最堅固的冑甲。

  而她現在如此厭惡我,我也不能離開無畏派加入無派別,說得好像我已經準備要加入他們似的,現在艾瑞克盯上她了,就像他之前盯上阿莫,就在他死在人行道旁的鐵軌之前。

  所有的分歧者最後都死了,除了我,由於我僥倖在性向測驗中逃過一劫。如果艾瑞克在觀察她,表示她也有可能是其中一分子。

  我的思緒跳回之前的夜晚,當我觸摸到她的時候,一股溫暖襲上我的手,流竄到全身,儘管我因恐懼而無法動彈。我用手緊壓在頭上,把回憶推遠。

  我現在還不能走。我對她的感情太過強烈。對,我說出來了,而我不會再說第二次。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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